爸妈回沈阳之前,我就发现妈有些不对劲。每年冬天来北京,妈都会变得胖一点,今年非但没长肉,还眼见着一天天瘦了下去。我张罗几次要带她去检查身体,费了很多口舌妈也不同意,说自己的状况自己最清楚,什么事都没有,让我别瞎操心。我清楚妈的心理,一方面怕发现什么问题让儿女跟着着急,另一方面也考虑到医保、报销等实际问题。拗不过她,我只有千叮咛万嘱咐,让她回家后马上去看医生,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。妈当时答应得好好的,可回沈后却没了下文。
后来还是表哥打电话告诉了我实情。妈去医院检查,发现血糖出奇的高,大夫留她立即住院,妈却担心爸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,只是买了胰岛素自己回家去打。我把电话挂过去,妈还是装做什么事都没有。我说我都已经知道了,您就别再骗我了。妈却生了表哥的气:跟他说了不让告诉你的……
在打了一个半月的胰岛素没有任何效果的情况下,妈终于同意去住院治疗。于是我匆忙赶回了沈阳,并从火车站直接奔向了医院。在心肌检查室门外,我见到了妈,心立刻揪得紧紧的。她比两个月前离开北京时又瘦了一圈,脸色也变得晦暗难看。见到我的第一眼,妈就扑簌簌地掉下了眼泪,说怕你回来,又盼你回来,你到底还是回来了。我说我早就应该回来,早回来了,你的病就能好得快一点。
整整两个星期,我一步也没离开妈的身边。好多年了,我都没跟妈在一间屋里住这么久,现在终于有了机会,却是陪她住在医院里。我后悔没有及早发现妈身体的变化,后悔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,后悔没有趁她在北京时带她去体检……可后悔药却最是无处可寻的。我能做的,只是多陪陪她,多安慰她,多跟大夫说说好话。除此之外,我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,于她还有什么用。
和以往一样,无论我怎样请求,爸妈仍然坚持不跟我回北京。他们觉得自己还能照顾自己,不愿给我增加负担,就像平时我能搬得动的东西,从来不让逍伸手一样。从医院回到家里,我给妈备齐了所有要吃的药,降血糖的,降血脂的,降血压的,治疗冠心病的,缓解动脉硬化的……妈身上几乎集中了所有老年人可能得的病,而我却不能时刻陪伴她照顾她,想起来心里就不是个滋味。
把厨房、卫生间以及各房间的边边角角打扫干净,把冰箱的冷冻室冷藏室上上下下都装满,再把每日用药的时间品种剂量详细罗列在一张纸上交给妈,我又该走了。这一走,又是相隔千里,所有的关切掂念只能通过电话来传达,听得到声音,看不到人。爸妈早已催促了无数次让我赶紧买票回京,因为他们放心不下逍。直到快赶不上火车了我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路,身为女儿我又如何放心得下他们?
我回来了!整个的人,和一半的心。心的另一半仍然留在故乡,和我最亲爱的爸妈在一起。